|
在说到林筱周老师对自己职业和性格的影响时，萧健云的眼眶红润了。他说，是林老用他的言传身教告诉他这个最真的道理：从你当医生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奉献，没有索取。即便与病人发生争执，是病人的不对，也不应该让病人吃亏。为此，萧健云用一生的时间从一名普通医生起，开始了他漫长而激情的修炼。
萧健云：职业激情与性格修炼
■采访地点：耳鼻咽喉头颈外科
■采访时间：5月30日上午
■记者手记
很难将眼前这位年近不惑的专家与“老”字挂上边。从8点30到11点多，近3个小时的采访，萧健云用较快的语速，描绘着他对耳鼻喉科事业的执着追求，笃定的眼神传达出他对专业的信心，一泻千里的倾诉透露出这是位开朗、耿直、不把话埋在心里的汉子。采访结束时，记者有种强烈的感知：他已经把职业的喜怒哀乐和自己的生命紧紧连在一起，甚至难分彼此了。
萧健云，曾任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耳鼻喉科主任，湘雅医院副院长，湖南医科大学成人教育学院院长，一位“带长字号”的专家。他跟记者说，在他刚开始担任住院医师时，由于性格比较急躁，在医疗工作中常常因处理问题简单，和病人发生一些不快和矛盾。他的老师林筱周找他谈话说，白求恩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一个医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应该在病人面前昂首挺胸走过，而是应当弯下腰来问候他”。性格直率的长沙人——萧健云，为了做一名平和的医生，他用职业的激情与性格展开了一辈子的修炼。
■修炼一：红色专家
“我读书的时候是非常单纯而快乐的”。1955年，18岁的萧健云，怀揣一支钢笔走向高考考场，将他所有的梦想和对生活的渴望尽情挥发。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背着行囊迈入大学校门时，校园内张贴着一条非常醒目的横幅：做红色的医学专家。对于当初为何选择医学作为自己的职业，萧健云坦然，因为哥哥有个极要好的朋友是医生，常到他家去玩，跟他聊过后觉得医生是个比较自由的职业，有很大的选择性。1961年，从湖南医学院毕业的萧健云分配到附二院外科，一年后组织将他调到附一（现在的湘雅医院）。在参加工作的三年间，萧健云从创伤外科到眼科、耳鼻喉科，辗转了几个学科。大家对这位没有上下班时间，哪里有需要就随喊随到的小伙子都很喜欢。
70年代后期，国家在肿瘤防治的流行病调查方面还是一个空白，亟需这方面的信息和资料。为了掌握湖南省鼻咽癌的发病情况，萧健云作为湖南省肿瘤防治办公室秘书，他和姚开泰（现任科学院院士）、林修寿（流行病学教授）一道，坐着救护车，每家每户地走访，走到哪里吃住就在哪里，足迹踏遍湖南100多个县市。现在他还清晰记得在湘西最偏远的腊儿山，与当地少数民族一起赶边边寨对歌的情景。通过他们两年多不懈的努力和实地调查，不仅得出了湖南省鼻咽癌死亡率较全国平均死亡率1.88%高出二倍，仅次于广东与广西，还首次确定了湖南省鼻咽癌的高发地域，湖南以郴州、零陵和湘西凤凰、花垣等苗族地区为高发区，首次确定了湘西苗族为国内少数民族中鼻咽癌高发人群。这一课题获得了当时国家科技最高奖——全国科学大会奖。而获奖的真正意义在于：这是解放后湖南医学院和附属一医院获得的第一项国家级科技奖！
■修炼二：用心感受
萧健云打小就特别爱动手摆弄小玩意，家里的闹钟、手表老想拆开再装，飞机、滑翔机小模型也琢磨得像模像样。最得意的莫过于是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亲手做的毛主席徽章，用透明的牙刷柄加上各种颜色，在灯光下烘烤干，就成了漂亮的徽章。
参加工作后，萧健云把这个爱动手的习惯带到工作中，收到了意向不到的效果。当时做内耳手术由于没有专门的显微镜而不能开展，林筱周老师带着他，用望远镜制成原始、简陋的显微镜，成功地在国内率先开展了此类手术。在林老师的潜移默化下，萧健云也开始根据病人需要，自己动手做器械。他和林老看到取异物的支气管镜过长，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就用铜皮制成适宜手术长度的镜子。即便是手术器械已相当先进的现在，他依然亲手做一些小器械，如食道狭窄需进行扩张的病人，尤其是针对小孩子，他设计制作的大小适宜的探子在扩张时较好地解决了病人的需要。
■修炼三：严谨宽厚
萧健云对待每一台手术认真细致，手术层次非常清楚，这不仅得益于他熟捻解剖基础知识，更来自他多年来坚持不懈的好习惯：一是无论做过一百遍、一千遍的手术，他都一定会在前一天重温一下解剖学；二是手头必备多个版本的手术学，综合其他人的体会，取众家之长，这些知识能够在关键处和不详处提醒术者。萧健云说，当医生的做一例手术，不要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很熟悉了，一种术式隔上几十天、几个月，就可能生疏，外科医生每做一台手术，一定是要“胸有成竹”的。
在临床工作中，萧健云不断积累和总结经验，他设计的“应用舌骨下肌群及甲状软骨膜对声带癌垂直半喉术后术腔修复及功能重建术”，经过临床应用多年，治疗病例上百例，拔管率超过95%，疗效达到国内先进水平，已成为耳鼻咽喉科规范化手术。
与萧健云共过事的人都说，萧老师临床思维非常敏锐，知识面宽，在会诊查房和处理一些疑难病人时，思路清晰，分析具体。下级医生更是高兴地说，参加萧老师的查房，每次都感觉特别有收获。
从93年担任湘雅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以来，萧健云用他的敬业精神和刻苦精神感染着他周围的同事和学生们。就是这仅有12名医生的“小”科室，拥有着50多个住院床位，每天完成门诊量300多人，独立主编《中国耳鼻咽喉颅底外科杂志》（中国统计源期刊、国家核心期刊），还有繁重的教学及科研任务，全 科没有一个人抱怨。病房护士告诉记者：“萧主任是我们非常敬重的长辈和老师，他现在虽然已经从主任位置上下来了，但病房手术病人出现紧急情况，只要喊了他，无论夜里一、两点钟，他都会赶到病房来参加抢救，陪同病人做检查。我们有时候觉得太晚了，劝他回去休息，但他总是要看了检查结果，指导下级医生修改下一步治疗方案才放心回去。”
■修炼四：提升自我
在林筱周、彭勇炎、陶正德、李学正及这一辈人努力下，湘雅医院耳鼻咽喉科一直处于一个平稳、快速发展的态势，1960年被教育部批准为硕士学位授予点，1984年成为全国第一批临床博士学位授予点，2001年被评为湖南省重点学科。教育部《2002中国大学评价》研究报告公布，中南大学耳鼻咽喉科学研究生教育全国排名第一。该科同时是博士点和博士后流通站。目前该学科已形成了以鼻咽癌为主的头颈部肿瘤研究、以耳聋防治为主的耳科学研究、以变应性鼻炎、鼻窦炎为主的鼻科学研究等三个稳定的主攻方向。
2001年耳鼻咽喉科参加重点学科评审，评审专家的一番话至今让萧健云不能释怀。该科无论从科研、临床还是基础研究，在国内均处于领先地位，完全够资格晋身国家重点学科，但由于基础研究尽管取得不少成果，与临床却存在脱钩现象，没有有力的国家级科技课题奖作为支撑。用萧健云的话说就是，这么些年来他们有点像猴子拣苞谷，拣了一个又丢了前一个，永远都只夹着一只苞谷。怎样围绕以鼻咽癌为主的耳鼻咽喉头颈肿瘤基础与研究为中心，系统化指导临床诊断和治疗是久久萦绕在萧健云和现任主任赵素萍教授心头的问题。旁人很难从萧健云书生般的外表中，看到他内心的云涌翻滚。
萧健云告诉记者，鼻咽癌是黄种人的“特异”性癌症，攻破鼻咽癌是临床每一个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医师的抱负和心愿，而这种突破绝不能在纯基础研究上打转。这些年来，他和田勇泉、赵素萍的博士生基本上都在做鼻咽癌研究，近期他们正试图通过“组织芯片”和蛋白组学平台，对早期诊断鼻咽癌及预后进行更深入研究。这一方法一旦应用于临床，将会为无数鼻咽癌患者带来福音。同时他还提到，鼻咽癌是对放疗较敏感的一类癌症，为什么随着诊断设备、放疗设备的不断更新，鼻咽癌放射治疗的5年治愈率并没有得到相应的提高呢？这些都是研究者需要反思的问题。
在耳鼻咽喉领域一路走来的萧健云，几十年在研究领域不服软，不认输，不断提升和完善自己，他从不为个人的得失而苦恼，总是以平和之心与同事们并肩进步；面对患者，他却甘愿将毕生的精力陪同俯首。他以自己扎实的、积极进取的人生轨迹给更多的人以启迪：路，需要不断延伸；性格，可以在职业中得到释放。
萧健云简历：
男，湖南长沙人，1937年出生，中共党员，耳鼻咽喉科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湘雅医院名医。主攻以鼻咽癌为主 的耳鼻咽喉头颈肿瘤临床基础与临床研究，对耳鼻咽喉头颈、颅颌疾病及肿瘤诊断、治疗有较深造诣。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卫生部重点学科资助基金、国际CMB基金等10多项，发表论文40多篇，主编《耳鼻咽喉科学全书》、《颈部疾病学》等专著5本，现任《中国耳鼻咽喉颅底外科杂志》主编、中华医学会全国耳鼻咽喉学会委员、湖南省医学会耳鼻咽喉学会主任委员、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学术学位委员会委员、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教授委员会委员等职。担任6本杂志编委。培养研究生20多名。 |
